神都洛阳,夜色如墨。狄仁杰未奉召,立于殿外,寒风刺骨。殿内,女帝独坐,案上摆着武三思的奏折。史官皆以为,此乃国本之争。然无人知晓,那夜武则天对狄仁杰的低语,才是大周与李唐真正的……与毁灭。你以为你读懂了历史?不,你读懂的,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。
01
大周圣历二年,秋。洛阳城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燥热,这股燥热并非来自天时,而是源于宫城最深处那座名为“万象神宫”的巨殿。
女帝武则天,已经临朝二十载。她如同一尊精美的、令人敬畏的玉佛,端坐于神都的最高处,俯瞰着这个由她一手缔造的帝国。然而,即便是神佛,也有老去的一天。
“储位”二字,如同一片沉重的阴云,压在每个朝臣的心头。
近一个月来,一个名字被频繁地提起——武三思。
梁王武三思,女帝的亲侄,武氏一族的领军人物。他近来圣眷优隆,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先是加封特进,赐“紫金鱼袋”,而后又命其领“控鹤府”,总领宫廷宿卫。
而女帝的两个儿子,庐陵王李显与相王李旦,却如同被遗忘的枯枝,一个远在房州,一个幽居宫中,沉默得近乎透明。
朝野上下的风向,似乎已经不言自明。
今日的早朝,气氛更是凝重。
武三思一身紫袍,意气风发。他高举玉笏,奏请女帝于冬至日,当率“武氏诸王”,同祭明堂,享太庙之祀。
此言一出,满朝文武,一片死寂。
“享太庙之祀”,这是唯有皇室宗亲,特别是储君才能有的殊荣。武三思此举,已不是试探,而是赤裸裸的宣告。
百官们惊骇地发现,那个本该站在朝堂最前列,用他那刚正不阿的声音呵斥这一切的矮胖身影,今日,缺席了。
内史,同凤阁鸾台三品,兼领司法的最高长官——狄仁杰,未曾上朝。
更诡异的是,自武三思开始活跃的这一个月里,女帝在商议任何“家事”与“国本”相关的议题时,都没有再召见过狄仁杰。
那个“非狄公不决”的时代,似乎一夜之间过去了。
女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,面容在十二重珠帘后若隐隐现。她听完了武三思的奏请,没有动怒,反而淡淡地开口:“梁王所奏,亦是为我武周江山考量。此事,容后再议。”
“容后再议”。
这四个字,比雷霆万钧的呵斥更让那些李唐旧臣们心寒。
退朝的钟声敲响,百官鱼贯而出。武三思走在最前,他享受着众人或敬畏、或嫉妒、或憎恨的目光。当他路过那群李唐宗室时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。
而在神都的另一端,狄仁杰的府邸。
年轻的御史中丞裴绍,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裴绍是狄仁杰一手提拔起来的后辈,素以刚直敢言著称,他视狄仁杰为恩师,更为定海神针。
“国公!”裴绍在书房外徘徊,声音里满是焦虑,“您真的就……就称病不出了吗?今日那武三思,他竟要……要享太庙!这已是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!”
书房的门紧闭着。
裴绍心一横,绕过影壁,直闯了进去。
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病榻缠身、忧心忡忡的老人。然而,他看到的,却是狄仁杰端坐在书案后,既没有批阅公文,也没有看书,只是在静静地……观雨。
秋雨绵绵,敲打着窗棂。
“国公,您……”裴绍的质问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绍儿,你来了。”狄仁杰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看这雨。”
“国公!现在不是看雨的时候!再不进言,神器将易主,武氏将代李唐,这天下……”
“这天下,还是陛下的天下。”狄仁杰打断了他。
“可陛下她……”
“她只是在等。”狄仁杰终于转过头,他那双总是充满睿智的眼睛里,此刻却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,和一丝裴绍看不懂的……困惑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她必须说服自己,也必须说服天下的理由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他并非真的在看雨,他是在看那座被雨幕笼罩的宫城。
裴绍不知道,早在三年前,狄仁杰与女帝就有过一次私下的谈话。那时,女帝也曾试探性地问过,是侄子亲,还是儿子亲。
狄仁杰当时的回答是:“陛下立子,则千秋万岁后,配食太庙,承继无穷;立侄,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祭姑于太庙者也。”
那一次,女帝被说服了。
可这一次,女帝连“说服”的机会都没有给他。
“国公,”裴绍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弟子知您与陛下君臣相得,可这一次……陛下明显是铁了心要扶持武氏,她已经不信任您了!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摇头,目光锐利起来,“她不是不信任我。她是……在怕我。”
“怕?”
“她怕我问她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。”
狄仁杰回想起一个月前,最后一次被召见。那一次,他们谈论的不是国事,而是一桩陈年旧案。女帝在回忆高宗皇帝时,神情恍惚,曾无意间说了一句:“高宗……他当年,也是这般无奈。”
当时狄仁杰并未在意。
可现在想来,那或许就是一切的开端。
那是一种狄仁杰从未在武则天身上见过的“无奈”。她像是在忌惮着什么,像是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。
“国公,那我们怎么办?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?”裴绍绝望地问。
狄仁杰沉默了许久。
他缓缓地,从书案最下层的抽屉里,取出了一个尘封的木盒。
盒中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证据,而是一卷发黄的画轴。
“绍儿,”狄仁杰轻轻抚摸着画轴,仿佛在触摸一段久远的时光,“三日后,是高宗皇帝的忌辰。你替我办一件事。”
“国公请讲!”
“你……去一趟感业寺。”
“感业寺?”裴绍愣住了。那是女帝当年出家为尼的地方,也是她与高宗皇帝定情之所。
“去寻一位法号‘玄一’的老僧。他若问起,你便说,故人托你来取‘合欢帕’。”
“合欢帕?”
“他自会懂。”狄仁杰的眼神变得幽深,“取回来,交给我。剩下的,我来做。”
裴绍虽然满腹疑云,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希望。他不知道,狄仁杰此举,并非是为了什么“定情信物”,而是为了唤醒女帝心中那段最柔软,也最痛苦的记忆。
他要的不是“进谏”。
他要的,是“对弈”。
而在裴绍离开后,狄仁杰独自站在书房中。
他回想着自己辅佐女帝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。他了解她,她是一个政治动物,她的每一步棋都有着千百种算计。她可以冷酷到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,也可以仁慈到赦免背叛她的臣子。
但唯独在“立储”这件事上,她近期的行为,充满了矛盾与破绽。
她一方面大肆提拔武三思,一方面却又对李显的待遇“略微”提升;她一方面疏远狄仁杰,一方面却又重用了裴绍这个“狄公门生”。
这不像是“决定”,更像是一种“表演”。
一种演给“某人”看的,绝望的表演。
“陛下,”狄仁杰喃喃自语,对着窗外的皇城方向,“您究竟在怕什么?您要臣看的,到底是什么?”
雨,越下越大了。
01
02
三日后,高宗忌辰。
这一天,洛阳城停了朝会,止了娱乐。宫城之内,一片肃穆。
女帝武则天没有穿她那身象征至高皇权的“日月同辉”袍,而是换上了一身素白的长裙,独自在长生殿内,抄写着佛经。
她似乎已经彻底将那个“立储”的难题抛在了脑后。
然而,整个洛阳的政治中枢,却因为她昨夜的一个举动,再次掀起惊涛骇浪。
昨夜,冬至祭天的最终礼仪方案送呈女帝。方案中,武三思的名字,赫然列于“亚献”之位,仅次于女帝的“初献”。
女帝提笔,久久不语。
就在武三思的心腹,中书舍人薛怀义(此为虚构,非冯小宝)以为大局已定时,女帝却忽然落笔。
她没有批准,也没有否决。
她只是在方案的末尾,加了一个字——“阅”。
随即,她下了一道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口谕:“明日高宗忌辰,命梁王武三思,持朕亲笔《金刚经》,于玄武门外,监修‘万佛金身’。”
玄武门,监修佛像。
这是一个清贵而边缘的差事。
消息传来,武三思的府邸中,传出了名贵瓷器碎裂的声响。
而李唐的旧臣们,则在短暂的错愕后,陷入了更深的迷茫。
陛下,这是何意?
是敲打?是安抚?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与此同时,狄仁杰的府邸。
裴绍一身风尘,在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中,赶了回来。他面色疲惫,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。
“国公!”他冲进书房,将一个沉香木盒重重地放在狄仁杰面前。
“见到了?”狄仁杰正在用早膳,一碗清粥,几碟小菜,纹丝不动。
“见到了!”裴绍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感业寺……简直是……简直是另一个世界!弟子从未想过,在那等清苦之地……”
“玄一法师,他说了什么?”狄仁杰打断了他。
裴绍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绪:“弟子按照您的吩咐,说了‘合欢帕’三字。那位玄一法师……他很老了,老得像感业寺门口那棵枯死的槐树。他听完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”
“国公,您知道吗?他那一眼,弟子……弟子永生难忘。那不是僧人的慈悲,也不是老者的浑浊,那是一种……一种看透了生死,甚至看透了皇权的……空洞。”
“他给了我这个盒子。”裴绍指着木盒,“弟子问他,这是‘合欢帕’吗?他摇摇头,说了一句弟子听不懂的话。”
“他说:‘那条帕子,早在二十年前,就被皇后(指武则天)亲手烧了。她烧的不是帕子,是她自己的心。’”
“他还说:‘她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合欢。她要的,是这块石头。’”
狄仁杰的眉毛,第一次挑了起来。
他缓缓打开木盒。
盒中,没有丝帕,没有信物。
只有一块巴掌大小,黑不溜秋,满是孔洞的……石头。
裴绍大失所望:“国公,这……这就是一块破石头啊!弟子看,那老和尚是不是疯了?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的呼吸,陡然急促了起来。
他颤抖着手,将那块石头捧了起来。
“国公,您认识此物?”
“这是……这是‘空青石’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干涩,“不,这不只是空青石。这是当年……高宗皇帝御驾亲征,在泰山之巅,偶得的‘天心石’。”
“天心石?”
“高宗皇帝曾言,此石‘内蕴乾坤,外通天意’。他将其视为至宝,片刻不离。后来……后来便赐予了当时还是昭仪的陛下。”
狄仁杰的目光死死盯在石头上:“这块石头,是高宗皇帝的……命。”
“那玄一法师为何说……陛下要的是这块石头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他突然明白了。
玄一不是在给他信物,他是在给狄仁杰一个“答案”。
一个关于武则天“无奈”的答案。
高宗皇帝,当年赐予武则天此石,是爱意。但到了晚年,高宗皇帝沉迷丹药,性情大变,他……他怀疑武则天,他甚至怀疑这块石头。
狄仁杰的脑海中,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宫廷秘闻——高宗皇帝临终前,曾有过一道“密诏”,要赐死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,击中了狄仁杰。
他猛地抬头:“陛下昨夜,让武三思去监修佛像了?”
“是!就在玄武门!”裴绍不明所以。
“玄武门……玄武门……”狄仁杰喃喃自语,“那是太宗皇帝(李世民)’龙兴’之地,也是……’喋血’之地。陛下她……”
狄仁杰突然抓起桌上的官帽,戴在头上。
“国公,您要作甚?”裴绍大惊。
“进宫。”
“可您未曾奉召!今日还是高宗忌辰,陛下她……”
“她等的人,就是我。”
狄仁杰大步流星,向外走去。
“国公!”裴绍追了出来,“您拿那块石头做什么?您要进谏吗?您要用高宗皇帝的遗物来劝陛下吗?”
狄仁杰的脚步,停在了府门前。
他回头,看着这个年轻的、热血的后辈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绍儿,我不是去‘劝’她。”
“我是去‘救’她。”
狄仁杰没有带那块石头。
他只带了自己,和他那颗为大唐,也为那个高居御座的女人,煎熬了几十年的心。
他独自一人,没有带任何随从,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绯色官袍,在满城肃穆的忌辰之日,逆着人流,走向了皇宫。
皇宫的守卫,比以往森严了十倍。
当武三思的心腹,控鹤府的卫队长,看到狄仁杰的身影时,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。
“狄国公。”卫队长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,“今日宫中设祭,陛下有令,无诏不得入内。您……有诏吗?”
狄仁杰抬头,看了看天色。
“老夫,就是‘诏’。”
“狄仁杰,你好大的胆子!”卫队长拔出了刀,“你想擅闯宫门吗?这是死罪!”
“老夫为国三十载,何罪之有?”狄仁杰声若洪钟,“倒是你,身为控鹤卫,不在宫中护驾,却在此地阻拦朝廷内史。是你疯了,还是武三思疯了?”
“你……”卫队长被他的气势所慑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。
裴绍骑着快马,高举着一块金牌,嘶吼道:“奉陛下口谕——召狄仁杰,长生殿觐见!”
卫队长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
狄仁杰看都没看他一眼,整理了一下衣冠,大步走进了那座他再熟悉不过,却又感到无比陌生的宫城。
长生殿。
女帝武则天,正站在殿中,背对着他,仰望着墙上的一幅画。
那不是高宗皇帝的画像,也不是她自己的。
那画上,是滔天的洪水,和治水的大禹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,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,来了。”狄仁杰跪下,行三拜九叩大礼。
“今日,是先帝忌辰。”
“臣,知。”
“你明知故犯,擅闯宫门,可知罪?”
“臣,不知罪。”
武则天猛地转过身,她的眼中,没有帝王的威严,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。
“狄仁杰,连你也要来逼我吗?”
“陛下。”狄仁杰抬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臣不是来逼您。臣是来问您——您,在怕什么?”
这一问,如同一把重锤,敲在了长生殿的寂静之上。
也敲在了武则天的……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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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生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香炉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盘旋着,如同一个绝望的灵魂。
“怕?”
武则天重复着这个字,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冰裂似的锐利。她缓缓走下御座,素白的裙裾拖过冰冷的金砖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走到了狄仁杰的面前。
他们离得如此之近,狄仁杰甚至能看清她眼角的细纹,和那双曾经睥睨天下、如今却盛满血丝的眼睛。
“狄仁杰,你辅佐朕,多少年了?”
“回陛下,臣自永淳元年拜入朝堂,至今,已三十二载。”
“三十二载……”武则天喃喃,“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二载?朕以为,你该是这世上,最懂朕的人。”
“臣不敢妄言‘懂’,臣只知‘忠’。”狄仁杰俯身,不卑不亢。
“忠?”武则天笑了,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,“忠于谁?忠于朕,还是忠于你心中的李唐?”
“臣忠于陛下,亦忠于天下!”
“说得好!”武则天猛地提高了声音,她指着殿外,那片属于她的万里江山,“可朕的‘家事’,何时轮到你这个‘外臣’来管了?”
这是帝王最无情,也是最严厉的指控。
“陛下!”狄仁杰的额头触地,声音沉痛,“立储,非‘家事’,乃‘国本’!国本动,则天下摇。陛下欲立梁王武三思为储,疏远二圣(指李显、李旦),此乃动摇国本之举。臣,冒死进谏!”
他终于还是说出了口。
他将自己的生死,将狄氏一门的荣辱,全都压在了这句“冒死进谏”之上。
他以为会迎来雷霆之怒,会看到女帝拔剑,会听到卫士的脚步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武则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看了许久许久。
久到狄仁杰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“狄仁杰啊狄仁杰,”她轻声叹息,“你还是……只看到了这一层。”
“陛下?”狄仁杰愕然抬头。
“你以为,”武则天转身,走回御座,她像一个寻常妇人一般,疲惫地坐倒在台阶上,而不是龙椅上,“朕是贪恋武家的权势,才要立武三思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狄仁杰追问,“武氏诸王,狼子野心,陛下您……”
“狼子野心?”武则天打断他,她发出了一声低沉的、近乎痛苦的笑,“朕那两个儿子,庐陵王李显,懦弱无能,任由韦后摆布;相王李旦,看似淡泊,实则城府深沉,比他父亲(高宗)更懂隐忍!”
“可他们,终究是陛下的亲生骨肉!是高宗皇帝的血脉!”狄仁杰急道。
“血脉?”武则天盯着他,“血脉,又能如何?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回狄仁杰面前。
“你说的都对。朕的侄子,哪里比得上儿子亲?”
“你以为你三年前劝朕的那番‘太庙之祀’的话,朕忘了?”
“朕没忘!一个字都没忘!”
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。
“朕也想立我儿李显!朕做梦都想!”
“那陛下为何……”狄仁杰彻底糊涂了。
“为何?”
武则天的眼中,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狄仁杰从未见过的……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也不是对失去权力的恐惧。
那是一种,对“未知”的,最深的恐惧。
“因为,朕不能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烟,却重得像山。
“因为,朕若立李显……”
她顿住了,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殿外,裴绍和几个李唐旧臣的子弟,已经悄悄聚集。他们听到了殿内的争吵,正心急如焚。
而在宫城的另一处,武三思也接到了密报,他狞笑着,调集了控鹤卫,只等女帝一声令下,就冲进长生殿,将狄仁杰这个“老匹夫”就地格杀!
殿内的气氛,已经凝固到了极点。
“陛下,您到底……在顾虑什么?”狄仁杰苦苦相劝,“若有奸人胁迫,臣愿率天下忠义之士,为陛下清君侧!”
“清君侧?”武则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清得了吗?”
“这世上,有一种力量,是你我……都无法对抗的。”
她猛地抓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折,那是武三思刚刚呈上来的,上面列满了支持他为储君的官员名单。
“你以为,朕是在看这个吗?”
她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朕是在看,这份名单上,少了谁!”
狄仁杰心中一动。
“朕在看……那些根本不屑于在名单上署名的人!”
武则天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她看着狄仁杰,这个她最信任,也最“惧怕”的臣子。
她终于说出了那个,藏在她心中,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秘密。
“狄仁杰,你以为朕立武三思,是武氏要夺李唐的天下?”
“不。”
“朕坦白告诉你。”
她指着武三思的奏折,声音沙哑。
“朕立他,恰恰是为保李唐!”
狄仁杰如遭雷击,他呆呆地看着女帝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陛下,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朕说!”武则天的眼泪,终于决堤而出,这个铁血的女皇,在这一刻,只是一个绝望的母亲。
(短句冲击)
“武三思,是个蠢货。”
“是个贪婪的、自大的、无可救药的蠢货!”
“但这,正是朕要选他的原因!”
“因为他蠢,他才好被‘他们’控制!”
狄仁杰的血液,在这一刻,几乎停止了流动。
“他们?”
“朕若立李显,若立李旦……”
(电影定格)
武则天死死地抓着龙椅的扶手,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,穿透了狄仁杰,望向了大殿最深处,那个供奉着“天地君亲师”牌位的黑暗角落。
“朕若立他们……”
“‘他们’,就会立刻杀了朕的儿子!”
(绝对留白)
武则天猛地喘息,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说出了那句让狄仁杰肝胆俱裂的话。
那句,在史书上,被彻底抹去的“坦言”。
“立武三思,李唐……或可苟延残喘。”
“立李显……”
她看着狄仁杰,眼中是无尽的绝望。
“立他,李唐必灭!”
(交付承诺)
她的话音刚落,大殿角落那座巨大的自鸣钟,突然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不是钟声。
武则天的脸瞬间煞白,她指向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香炉:
“那不是钟……是‘昆仑’的警告。他们……一直在听。”
03
04
“昆仑。”
当这两个字从女帝的齿缝中挤出时,狄仁杰感觉到一股寒意,从脊椎瞬间窜到了天灵盖。
这不是一个地理名词。
在帝国最高层的话语体系中,“昆仑”二字,代表着一个禁忌。
它代表着那些,本该只存在于传说中,却又真实操控着王朝更迭的……影子。
“陛下,”狄仁杰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,“您是说……‘昆仑玉虚宫’?”
武则天缓缓闭上眼睛,像是在积攒最后的气力。
“昆仑?玉虚?”她苦笑一声,“那是他们愿意让世人听到的名字。我们这些……被选中的人,称他们为‘天衡’。”
“天衡?”
“平衡天下的……‘人’。”武则天睁开眼,那双凤目中的恐惧,已经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宿命感。
“狄仁杰,你以为这皇位,是谁都能坐的吗?你以为,李家打下江山,靠的只是太宗皇帝(李世民)的英明神武吗?”
她的话,如同惊雷,在狄仁杰的脑海中炸开。
“自前朝大乱,天下逐鹿。‘天衡’便在寻找‘真龙’。他们选择了李家。他们扶持太宗,平定天下。他们,是李唐王朝背后真正的……‘供奉’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狄仁杰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轰然倒塌,“若真有此等势力,为何……为何史书上,毫无记载?”
“史书?”武则天指着殿内那一排排的卷宗,“史书,是胜利者写的。而他们,是书写‘胜利者’的人。你以为,朕……又是如何登上这皇位的?”
狄仁杰猛地想到了什么。
高宗皇帝晚年,体弱多病。武则天垂帘听政,权倾朝野。当时,有无数李唐宗室和元老重臣反对,却都在一夜之间,或暴毙,或倒戈。
狄仁杰一直以为,那是女帝的雷霆手段。
“是他们。”武则天看穿了他的心思,“是他们,找到了朕。他们说,李家子孙,一代不如一代。高宗(李治)沉迷丹药,懦弱不堪。他们说,李唐需要‘革新’。”
“所以,他们选择了您?一个女人?”
“一个女人,才更好掌控。”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屈辱,“他们需要一个‘代行者’,一个能为他们攫取天下财富、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工具。他们以为,朕会是那个最听话的工具。”
“他们……失算了。”狄仁杰瞬间明白了。
“是。”武则天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,“朕,夺了他们的‘工具’,成了他们的‘主人’。朕登基称帝,改国号为‘周’。朕,就是这三十年来,他们最大的‘失衡’。”
“所以,他们现在要……报复?”
“他们要‘拨乱反正’。”武则天指着地上的奏折,“他们要朕死。但他们不能明着杀了朕,因为朕是‘天子’,杀了朕,他们也会遭到‘天谴’——这是他们的规矩。”
“所以,他们要扶持一个傀儡。一个,能让他们重新掌控帝国的傀儡。”
“武三思。”狄仁杰终于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。
“对。武三思。”武则天点头,“他贪婪、愚蠢、好大喜功。他早就被‘天衡’的人许诺了‘长生’与‘皇位’。他,就是‘天衡’选中的,替代朕的下一个工具。”
“这就是您……这就是您推他上位的理由?”狄仁杰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您在……您在向他们投降?!”
“是投降。也不是投降。”武则天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静。
“狄仁杰,朕问你。如果,你必须在‘全家被杀’和‘交出家产’之间选一个,你选什么?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“朕的两个儿子,李显、李旦。”武则天的声音中,透着一个母亲的哀伤,“他们,就是朕的‘全家’。而这个武周,这个李唐……就是朕的‘家产’。”
“‘天衡’给朕看了他们的‘力量’。”
“他们……抓走了太平。”
太平公主!
狄仁杰如遭五雷轰顶!
太平公主,女帝最宠爱的女儿,一个月前,说是去“昆仑山”为女帝祈福修道,至今未归。
原来,不是“修道”。
是……“人质”。
“他们要朕用‘皇位’,来换朕女儿的命。”武则天一字一句道,“他们还要朕……换朕两个儿子的命。”
“这就是那句‘坦言’的真正含义。”狄仁杰喃喃自语。
“立他(李显),李唐必灭。”
“是。”武则天眼中,是无尽的冰冷,“朕若敢立李显为太子,‘天衡’的人,会在当夜,让李显、李旦、连同太平……一起‘暴毙’。他们会制造一场宫乱,然后,顺理成章地,推武三思上位,来‘稳定朝局’。”
“到那时,李唐一脉,彻底断绝。这天下,就真的姓武了。一个,被‘天衡’操控的武。”
“而现在……”狄仁杰接着她的话说,“您‘顺应’他们,扶持武三思。让他们以为,您已经屈服。”
“对。”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朕要让他们以为,朕为了保住太平的命,选择了妥协。朕要让他们以为,朕这个母亲,终究是战胜了朕这个‘皇帝’。他会吸引‘天衡’所有的注意力。而朕的两个儿子,李显和李旦,才能在阴影中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这,就是您不召见臣的理由?”狄仁杰苦笑,“您怕臣……坏了您的‘苦肉计’?”
“朕不是怕你坏了朕的计。”武则天深深地看着他,“朕是……在保护你。”
“狄仁杰,你是这朝堂上,唯一一个……他们,也‘看不透’的人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,你狄仁杰,到底忠于谁。”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他们也在试探朕。他们不召见你,就是在看朕的反应。如果朕执意要召你,就说明朕在‘反抗’。那么,死的,就是太平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武则天长叹一声,“你今天,冒死进谏。你,已经入局了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,传来了武三思那得意洋洋的声音。
“陛下!臣武三思,听闻狄国公身体不适,特来探望!控鹤卫,给狄国公……‘看座’!”
“哗啦”一声,殿门被撞开。
武三思一身戎装,带着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控鹤卫,闯了进来。
他看到了殿内对峙的二人,看到了女帝脸上的泪痕,看到了狄仁杰的震惊。
他误解了这一切。
他以为,是狄仁杰“逼宫”,惹怒了女帝。
“好你个狄仁杰!”武三思大喜过望,“手无诏令,擅闯长生殿!威逼陛下!来人,给本王将这李唐的乱臣贼子……拿下!”
几名控鹤卫狞笑着,扑向了手无寸铁的狄仁杰。
狄仁杰没有动。他只是看着武则天。
武则天,也看着他。
在这一刻,帝王与臣子之间,那层“苦肉计”的窗户纸,被武三思这个“蠢货”,以最粗暴的方式,捅破了。
现在,轮到武则天选择了。
是“演”,还是“不演”。
“住手。”武则天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。
武三思一愣:“陛下?”
“梁王,”武则天缓缓站起身,她重新走上了御座,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,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,“你好大的威风。连朕的‘内史’,你都敢动?”
“陛下,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武则天冷冷地看着他,“狄国公,是听闻朕身体不适,特来进献‘丹方’。倒是你,武三思,身着戎装,带甲入殿。你,是想谋反吗?”
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武三思的冷汗,瞬间湿透了背甲。
“陛下!”狄仁杰突然开口,他看了一眼武则天,又看了一眼武三思。
他知道,他必须帮女帝把这场戏,演下去。
“陛下明鉴!”狄仁杰“噗通”一声,再次跪下,这一次,他“颤抖”着,指向武三思。
“臣,是来……是来向陛下,举荐梁王殿下的!”
武三思:“???”
武则天:“……”
“臣……臣年老体迈,不堪重负。”狄仁杰老泪纵横,“唯有梁王殿下,英明神武,堪为我大周……国本之选啊!”
他一边说,一边对武则天,使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色。
武则天瞬间明了。
“哦?”她强忍住笑意,配合道,“狄爱卿,此话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”狄仁杰捶胸顿足,“臣……臣之前,是被猪油蒙了心!是李唐的……是李唐的余孽!才处处与梁王殿下作对。今日,臣听闻陛下要立梁王,臣……臣是来,附议的啊!”
武三思,彻底傻了。
他看着这个一辈子都跟他作对的老顽固,此刻正痛哭流涕地“吹捧”自己。
他,飘了。
“哈哈哈!”武三思得意地大笑,“狄仁杰啊狄仁杰,你终于……开窍了!”
他转身对武则天一拜:“姑母!您看!连狄仁杰都……都支持臣!这,就是天意啊!”
“好,好,好。”武则天连说三个“好”字。
她看向狄仁杰,眼中,是赞许,是无奈,也是……托付。
“既然,连狄卿都如此‘深明大义’。那朕,就更要倚重狄卿了。”
“传朕旨意。”
“内史狄仁杰,体察圣意,辅弼有功。特赐……’天衡金牌’一枚。”
武则天从袖中,取出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。
“命你,代朕……彻查‘昆仑玉虚宫’,祸乱朝纲一案!”
“至于梁王……”
女帝的目光,转向了武三思。
“梁王,就暂代内史之职,为朕……处理朝政吧。”
武三思狂喜。
狄仁杰,却是心中一沉。
他接过了那块冰冷的“天衡金牌”。
他知道,这,才是女帝真正的“新线索”。
这块金牌,既是授权,也是……催命符。
04
05
狄仁杰“病”了。
在长生殿那场惊心动魄的“举荐”之后,狄仁杰刚一出宫门,便“旧疾复发”,一口鲜血喷在了宫门前的白玉石阶上,随即被抬回了府邸,闭门谢客。
神都洛阳,彻底变了天。
梁王武三思,暂代内史之职,总领政务。他志得意满,开始在朝堂之上大刀阔斧地安插亲信。那些曾经依附李唐的旧臣,或被罢黜,或被远调。
而狄仁杰的府邸,则门可罗雀。
唯有几只乌鸦,停在光秃秃的枝丫上,发出刺耳的叫声。
“国公,药来了。”
书房的暗室内,裴绍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,走了进来。
狄仁杰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。那不是大周的疆域图,而是一张……脉络图。
“放下吧。”狄仁杰没有回头。
“国公,您这‘病’……演得也太真了。”裴绍苦笑道,“您那一品脱(吐)血,可是把武三思吓得不轻。现在外面都传,您是被他……气得……气绝了。”
“死人,才是最安全的。”狄仁杰淡淡道。
他拿起那块“天衡金牌”,放在了地图的一个节点上。
“国公,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?”裴绍指着那块令牌,“这几日,您不让我们查阅卷宗,也不让我们联系旧部,只是盯着这块牌子和这张图。这图……弟子从未见过。”
“这不是图。”狄仁杰道,“这是‘天衡’的……账本。”
“账本?”
“陛下给我的,不是一块金牌,而是一个‘引子’。”狄仁杰指着地图上的线条,“你看,从洛阳到长安,再到扬州、蜀中……这些,是帝国最重要的漕运、盐铁、丝绸的商路。”
“而这块金牌,”他用金牌点着那些节点,“是‘天衡’用来调动这些资源的‘信物’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竟然掌控了帝国的经济命脉?!”裴绍大惊失色。
“经济?”狄仁杰冷笑,“他们要的,是‘命’。”
“长生殿那夜,陛下仓促之间,能给我的,只有这个。她是要我……顺藤摸瓜。”
“可这藤……也太大了。”裴绍看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图,感到了深深的无力,“这几乎……几乎就是整个帝国!我们从何查起?”
“从‘死人’查起。”
狄仁杰从袖中,取出了另一件东西。
那是从感业寺带回来的,那块黑色的“天心石”。
“国公?”
“玄一法师,不是在给信物,也不是在给答案。”狄仁杰沉声道,“他是在……求救。”
“求救?”
“这块石头,是高宗皇帝的随身之物。高宗晚年,沉迷丹药,而‘天衡’,正是以‘长生不老’为诱饵,控制了高宗。这块石头……常年浸泡在那些‘丹药’之中。”
狄仁杰将石头翻转过来,露出了底部一个极小的,几乎看不见的孔洞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‘九幽玄冰’的气息。”狄仁杰道,“一种只产于极北之地的奇毒。无色无味,却能与‘金石丹药’相合,日积月累,侵蚀五脏,耗干精血。”
“高宗皇帝……是,是被他们……”
“是。”狄仁杰闭上了眼,“陛下,早就怀疑了。所以她才会在高宗死后,拼死也要夺权。她不是在夺李家的天下,她是在……复仇。”
“那感业寺的玄一……”
“他是高宗皇帝,留在宫外的,最后一个‘暗卫’。”狄仁杰道,“他守着这个秘密,守了二十年。他,是第一个‘死人’。”
就在这时,暗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谁?”裴绍紧张地按住了剑柄。
“是我,马荣。”门外传来了狄仁杰最信任的副手的声音。
马荣走了进来,他带来了一个更坏,也更急的消息。
“国公,武三思……他动手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以‘监修万佛金身’为名,征调了……黄河沿岸,所有大匠。”马荣的声音在发抖,“而且,他还调动了‘北门禁军’,接管了……洛阳附近,所有‘火药工坊’。”
“火药?”裴绍一愣,“他要火药做什么?佛像,需要火药吗?”
狄仁杰和马荣,对视了一眼。
“不。”狄仁杰猛地站起,“佛像,不需要。”
“但是,‘开山’,需要。”
“开山?”
“黄河!”狄仁杰疯了一般,冲到地图前,他的手指,点在了洛阳下游的一个地方——“白马渡”。
“这里!这里是黄河九曲十八弯,最险要的‘龙口’!历朝历代,都在此加固堤坝,以防……以防开春洪汛!”
“武三思这个蠢货!”狄仁杰的拳头,重重砸在桌上。
“他……他想做什么?”裴绍隐隐感到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可能。
“他不想做什么。”狄仁杰的眼中,布满了血丝,“是‘天衡’,想做什么!”
“他们掌控了经济,掌控了丹药,现在,他们还要……掌控天时?!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摇头,他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“他们不是要掌控天时。”
“他们,是要……制造‘天谴’!”
“国公,此话怎讲?”
“你想想。”狄仁杰指着地图,“开春在即,黄河洪汛将至。如果,在这个时候,’龙口’决堤……”
“天啊!”裴绍捂住了嘴,“洪水将席卷中原数州!那将是……那将是几百万的流民!是……是滔天的大祸啊!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道,“一场,足以动摇‘国本’的大祸。”
“武三思这个蠢货,他以为‘天衡’是在帮他‘开山造佛’,积累功德。他根本不知道,‘天衡’,是在利用他,挖空大周的……根基!”
“一场大水,几百万流民。朝廷赈灾不力,民怨沸腾。”
“到那时,‘天衡’会站出来说,这是……‘天谴’。”
“是武则天,这个‘女人’,逆天而行,窃居皇位,才招致的上天震怒!”
“然后呢?”狄仁杰看着裴绍,“然后,他们会‘顺应天意’,让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?”
“武三思……”裴绍绝望地说道。
“不。”
一个突兀的声音,从暗室的角落传来。
“不是武三思。”
“是……我。”
狄仁杰和裴绍猛地回头。
只见,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,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暗影之中。
他缓缓摘下兜帽,露出的,是一张清瘦、苍白,却又无比高贵的脸。
相王,李旦。
“王爷?!”裴绍大惊,拔剑护在了狄仁杰身前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狄国公。”李旦没有理会裴绍,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狄仁杰,“这场‘病’,您演得很好。连我……都差点被骗了。”
“王爷,是如何……找到这里的?”狄仁杰屏退了裴绍,他的表情,恢复了平静。
“这世上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李旦缓缓道,“就像,这世上,也没有……真正的‘天衡’。”
狄仁杰瞳孔一缩。
“您……说什么?”
“狄国公,你以为,你是在和‘神’下棋吗?”李旦笑了,他的笑容,和他母亲(武则天)一样,充满了宿命感。
“不。”
“你我,都只是……我母亲的,棋子罢了。”
李旦,从袖中,拿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一卷,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这是……母后,在‘病倒’前,留给我的。”
“她说,如果,有一天,你狄仁杰,能看破‘天谴’这一局。就让我,把这个,交给你。”
狄仁杰颤抖着,接过了圣旨。
他打开。
圣旨上,没有一个字。
只有一幅画。
画上,是一只鸟。
一只,浴火的……凤凰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母后说,‘天衡’,不是‘天’。”李旦轻声道,“‘天衡’,只是……人。”
“而这只凤凰……就是‘天衡’的……‘主人’。”
“她,才是昆仑玉虚宫,真正的……‘天’。”
狄仁杰看着那幅画,画上的凤凰,栩栩如生,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……
狄仁杰猛地抬头,他想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,他绝对不愿意,也不敢去想的人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会……是她?”
05
06
暗室之中,烛火摇曳。
狄仁杰手中的那卷圣旨,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画上的那只凤凰,画工精湛,每一根羽毛都透着烈焰般的金红。但最让人心悸的,是那双眼睛。
那不是鸟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。
一双,狄仁杰既熟悉,又感到无比陌生的眼睛。
“太平……”
狄仁杰几乎是从牙缝中,挤出了这个名字。
太平公主。
武则天最宠爱,也最像她的女儿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。”狄仁杰的信念,在这一刻,发生了彻底的动摇,“陛下她……她亲口对臣说,太平……是‘人质’!”
“她是被‘天衡’抓走的!”
“是吗?”李旦的表情,没有丝毫波澜,“狄国公,你我,谁更了解我的这位……好妹妹?”
“我这位妹妹,”李旦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冷漠,“她三岁时,就敢用我最喜欢的玉马,去换一串糖葫芦。十岁时,就敢穿着我的衣服,去上朝。二十岁时……她就敢,在父皇(高宗)的丹药里,动手脚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你以为,”李旦逼近一步,“父皇的死,真的是那些‘丹药’的毒吗?不,那些丹药,只会让他‘衰弱’。真正致命的,是最后一味药……是太平,亲手端给父皇的。”
“她,在‘帮’母后。”
“她,才是这宫中,藏得最深,也最狠的……武家人。”
狄仁杰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那……那‘天衡’?‘昆仑玉虚宫’?”
“是她一手建立的!”李旦的声音,如同九幽玄冰,“什么‘天衡’?什么‘昆仑’?那不过是她网罗天下奇人异士,为她自己,编织的一张大网!”
“她以‘长生’为饵,控制了武三思这样的蠢货。她以‘天命’为名,恐吓那些摇摆的世家。”
“她,才是那只……黄雀!”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狄仁杰无法理解,“她是公主,是陛下的女儿,她已然拥有一切!”
“一切?”李旦笑了,笑得无比悲凉,“不,她没有。她没有‘姓李’。”
“她知道,母后,终究会老。母后,终究要还位于李家。无论是还给我,还是还给庐陵王(李显)。”
“而她……一个姓‘武’的公主,在新朝,会是什么下场?”
“她,要当第二个……武则天!”
“所以,”狄仁杰顺着这个可怕的逻辑,推演了下去,“她,才是那个……真正要‘李唐必灭’的人!”
“没错。”李旦点头,“她利用‘天衡’,制造恐慌。她利用武三思,搅乱朝局。”
“她让母后,误以为‘天衡’是李唐的宿敌,是来‘拨乱反正’的。”
“她让母后,陷入了两难的绝境——是保儿子,还是保女儿。”
“她甚至……算到了您。”李旦深深地看了狄仁杰一眼。
“她知道,您是母后最后的底牌。她知道,您一定会‘冒死进谏’。”
“所以,她设下了这‘黄河决堤’之计。这,才是她的‘杀招’!”
“她要的,不是几百万流民。”
“她要的,是‘军权’!”
狄仁杰猛然惊醒!
“黄河决堤,中原大乱。朝廷必须派兵……镇压流民,剿灭‘水匪’。”
“而谁,能在这个时候,‘临危受命’,总领天下兵马?”
“不是武三思,也不是你我。”李旦道,“是她!是她的‘天衡’!她的势力,早已渗透了北门禁军和边防大营!”
“她会站出来,以‘公主’之身,行‘监国’之权。她会‘平定’这场由她一手制造的灾难。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,她会‘顺应民意’,逼迫母后……退位。”
“她会登基。她会成为,这天下的……第二个,女皇帝。”
“好……好毒的计。”裴绍已经瘫软在地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局中局”。
武则天,以为自己在和“天衡”下棋。
狄仁杰,以为自己在帮武则天“破局”。
却不知,他们,都只是太平公主棋盘上,被算计的……棋子。
“那……那陛下她……”狄仁杰的声音,已经带上了哭腔,“她……她知道吗?”
“她……知道了。”李旦的眼中,闪过一丝不忍。
“就在您‘病倒’的第三天。”
“玄一法师……死了。”
“他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他是……被‘天衡’灭口的。因为他,给您递了那块‘天心石’。他,坏了太平的规矩。”
“玄一死后,母后……就全明白了。”
“她明白了,‘天衡’,不是什么宿敌。”
“‘天衡’,是她……亲手养大的……孽障。”
“她,才是那个……最可悲的……母亲。”
武则天,这个算计了天下,战胜了所有男人的女人。
最后,却……输给了自己的女儿。
“王爷。”狄仁杰擦干了眼泪,他缓缓站起。
他老了,但他的脊梁,在这一刻,却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挺得更直。
“陛下……还留下了什么话?”
李旦看着狄仁杰,这个朝堂上,唯一一个,在李、武两家,在女帝与公主之间,还能保持清醒的人。
他,缓缓展开了那幅“凤凰图”的……背面。
那,才是真正的“圣旨”。
上面,是武则天,用血,写下的两个字。
“救……唐。”
不是“救周”。
是“救唐”。
在生命的最后,在被女儿背叛的彻骨寒冷中,武则天,这个“武周”的皇帝,她选择的,是还位于……“李唐”。
“王爷。”狄仁杰,对着李旦,行了君臣大礼。
“臣,狄仁杰,接旨。”
“国公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裴绍颤抖着问,“黄河……黄河大堤,怎么办?”
“武三思那个蠢货,还在‘白马渡’监工,他以为自己在修佛!”马荣急道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狄仁杰看着地图,“从洛阳快马到白马渡,最快也要一天。而‘天衡’的人,今夜……子时,就会动手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!”
“救不了‘河’,就只能……救‘人’。”
狄仁杰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。
“裴绍。”
“在!”
“你立刻持我令牌,去见张柬之、桓彦范。告诉他们,李唐的存亡,就在今夜。”
“马荣。”
“在!”
“你持此金牌,去……玄武门!”
“玄武门?”
“武三思不在,控鹤卫……群龙无首。你告诉他们,梁王……’谋反’了!”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王爷。”狄仁杰,最后看向了李旦。
“您,哪儿都不要去。”
“您,就坐在这里。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李旦不解。
“等天亮。”狄仁杰的脸上,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。
“等臣……给您,等来一个……’禅位’的江山。”
……
是夜,子时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巨响,不是来自白马渡。
而是来自……洛阳城,武三思的……梁王府!
大火,冲天而起。
“走水了!梁王府走水了!”
“不好了!梁王……梁王武三思,他……他要炮轰皇宫啊!
“武三思,狼子野心!他要害陛下!”
“清君侧!保卫陛下!”
与此同时,玄武门。
马荣高举“天衡金牌”,对阵着一脸懵的控鹤卫。
“天衡密令!武三思,已被公主……‘舍弃’!他竟敢擅自调动火药,意图谋反!尔等,是要陪他一起死吗?”
控鹤卫,是太平公主的人。他们,只认令牌。
一瞬间,刀口转向。
“杀!平定武三思之乱!”
洛阳城,乱了。
大火,从子时,烧到了寅时。
当黎明的微光,照亮长生殿时。
殿门,开了。
狄仁杰,一身是血,走了进来。
他的身后,是张柬之、桓彦范。
他们的手里,捧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控鹤卫的……兵符。
另一样,是……梁王武三思的……人头。
“陛下。”狄仁杰跪倒在地,声嘶力竭。
“武三思……谋反,已被诛杀。”
“昆仑……已平。”
“陛下……该……该还政于……太子了。”
御座之上,武则天,一夜白头。
她看着狄仁杰,这个,她算计了一辈子,也倚重了一辈子的臣子。
她,笑了。
“准……奏。”
史官曰:神龙元年,正月。帝传位于太子显,是为中宗。武氏之乱,终未成焉。
后人读史,皆赞狄公“复唐”之功,殊不知,长生殿中一夜,女帝之泪,公主之谋,与那昆仑之秘,早已随风,没入尘埃,再无人知。
而那只浴火的凤凰,也再没有,飞出昆仑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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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声明: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,所有人物、图片、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,与现实无关。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,呼吁读者遵纪守法,弘扬友善、正义等正能量,共建和谐社会。